云南野生红豆杉现状调查

作者:红豆杉 更新时间:2011/11/21 11:15:02 来源:云南红豆杉 【字号: 】 浏览
    “我不知道云南有多少棵红豆杉被扒了皮,我只知道1吨红豆杉的树皮只能提炼出1克紫杉醇。”1995年红豆杉被列入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之后,昆明理工大学环境科学系主任侯明明曾经参加了红豆杉种质资源的调研,“砍伐最猖獗的时候是2001年到2003年,因为红豆杉主要分布在我们国家云南的西北部山区,所以丽江市、怒江、澜沧江一带是重灾区。” 
  侯明明所说的被丽江纳西族自治县的鲁甸乡的村民证实,“这种树木一般生长在海拔2000至3000米的地方,生长速度缓慢,一两年也就长一个食指那么长。”20 0 1年,鲁甸乡附近林区的红豆杉,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被砍伐,只是剥去树皮,有的砍下树枝再剥皮。之后,红豆杉就等着慢性死亡,树叶不落,被剥了皮的树干逐渐变成血一样的暗红色。 

  鲁甸乡属于红豆杉的主产区,在林区走上两个小时,能看到上百棵红豆杉因为被剥了皮死亡,即使长在悬崖边也难以幸免,“邻村还死了一棵,是树王。”大理白族自治州云龙县海拔3000多米的三尖石林区内,一棵周长将近8米,树龄至少在3000年以上的红豆杉树王被剥了皮,已经死去,“它的皮重200〜300千克,剥皮至少要花上4天。”当地的植物学家估测。 
  鲁甸乡的村民张春山早在1999年就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为了调查红豆杉被毁的严重程度,张春山花了4个月遍访了丽江市下的20个镇。“有时上山找一棵红豆杉,比找一只猴子还困难,严重的山区,90%的红豆杉已经因为剥皮而死亡。” 
  侯明明眼睁睁看着红豆杉走向灭顶之灾,用“痛心疾首”来形容他的心情也嫌不足。“2001年拜访丽江县林业公安分局,局里停着两辆卡车,装着满满的红豆杉树皮,光这两车,就至少有600棵红豆杉被毁。”
1999年,丽江县林业公安分局共查获非法贩运的红豆杉树皮30多吨,而这只占整个云南省查获的一小部分。 
  “偷运红豆杉的还有邮车和军车。”丽江县林业公安分局政委王世雄说。那时红豆杉的砍伐,不仅仅是民间无知村民盗伐那么简单,“所有人都被暴利冲昏了头,国内高浓度的紫杉醇出口美国,比金子还贵”。 
  因为“抗癌”两个字,砍伐红豆杉变成当地最好赚的行当。红豆杉在黑市上能卖出很好的价钱,成年红豆杉可以卖到3至5万元,有的甚至可以卖到10万元以上。 
  据介绍,农民卖给小贩,1千克红豆杉树皮价格约2.5元,小贩5元卖给当地的地下加工厂,如果运到昆明就是30元。每100千克树皮,只能加工成1千克左右的紫杉醇初级产品。 
  所谓人工种植 
  全世界的野生红豆杉都被用来提取紫杉醇,也只能挽救12.5万个生命,但人们并不关心这点。 
  即使紫杉醇只有经过严格萃取和提纯才能获得,通过血液注射才能发挥作用,还是有人觉得用红豆杉做的筷子、家具,或是拿它的叶子泡茶也能抗癌,所以,盗伐从没断过。 
  要从根子上治住红豆杉的盗伐,“还应该把那些提取紫杉醇的工厂和公司都关了,像汉德公司。”侯明明认为。 
  汉德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是云南最大的紫杉醇生产企业,公司紫杉醇的年生产量为200千克,大部分出口美国,2000年出口创汇近1000万美元。因为红豆杉砍伐违法,也因为野生资源已经不多,汉德公司称自己的原料都来自于人工林和进口。 
  红豆杉天生“体弱”,成活几率几乎像中彩票一样微小。它的种子甘甜可口,是鸟类等动物的最爱,能够萌芽的很少,而萌发期就需要两个冬天一个夏天。从苗变成树,对环境要求苛刻,只能适应4℃到7℃的生存环境,两年才能长10厘米,喜欢阴凉,可一旦阳光不足又很难继续增高。 
  丽江市古城区金山乡村民寸立庚与汉德公司签订了人工种植红豆杉的合同。2001年8月,寸立庚播种下8.2万棵红豆杉,占地12.8亩,之后寸立庚就等着回本了。红豆杉生长缓慢,不出意外的话,需要三年或者更长时间,树枝才能够作为原料。而树枝中的紫杉醇含量比树皮中低很多,30吨的紫杉醇需要上千亩的人工林。 
  人工林确实存在,但无法赶上汉德公司产量持续增加的脚步。国家说,禁止砍伐红豆杉天然林,而村民说,“每年除了两三百块再没有其他进账”,“只要有人继续收购,好几千块啊,冒着蹲监狱的风险也要去爬那3000米的山头。” 
  要树,不要路 
  相较云南其他地方的盗砍盗伐,红豆杉在兰坪县玉狮场村的境遇有些不同,虽然偶然发生盗砍,但都不是本村人所为。在这里,树比人精贵,村子从来没有发生过泥石流和山体滑坡。族长杨金辉说,这是因为“树是我们的命根子”。 
  兰坪县可以在海拔4300米的地方看到红豆杉,这也是红豆杉生长海拔的上限。而在玉狮场,深山里甚至还能看到成片的红豆杉。这是一个纯净的普米族村子,一共就上百户人家,都生活在2400米左右的半山坡。普米族除了必须要会普米语之外,还信奉森林和山河与人同为一体。 
  当地人用松木盖房子、生火取暖,高山杜鹃等阔叶林的落叶做天然肥料,村里钻了一口井,是全村人的水源。村里人从来不喊“树可以涵养水源”、“净化空气”这些大口号,树就是他们的信仰,像红豆杉这样的千年老树,杨金辉更是把它们奉为神灵。“你看那些红豆杉的枝杈,一个分枝就是一岁。我们600多年前从青海那些高寒地带沿着横断山脉一路下来的时候,这些红豆杉就已经在这里了。” 
  从Google earth上看,一到玉狮场附近,颜色骤然变绿,为了维持这片绿,玉狮场人自愿降低了自己的生活指标。每年,村里都有几千方的砍伐指标,消耗掉生老病死的树木,“今年村里接到了5000立方,但是为了保护树,自动转让了3000方。”每方木材可以挣600元,村里一下就减少了将近10万元的收入。 
  玉狮场所处的地方正是三江并流区的一个生态支点,气候垂直分布明显,相当于从热带直接到寒带,“除了物种丰富之外,生态也较脆弱”,砍树意味着生态崩溃,植物群落消失,土松了,草甸也保不住了。村民或许不知道这些,但“树人合一”的信仰恰恰与生态规律不谋而合。 
  在地图上,以长江第一湾为起点,比例尺向西平行移动70公里,就是玉狮场。因为八万亩由珍稀树种组成的高山针阔混交林,因为红豆杉等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玉狮场至今没有路。 
  2009年4月底,两棵三四百岁的红豆杉在杨金辉眼皮底下被盗砍,这让这位族长对修路的态度更加保守。所有修路方案围绕着树进行,哪条路砍树最少,哪条路最不容易让盗伐者进入,就修哪条。为了保住原始森林的命,也为了保住原始森林的生存环境,杨金辉至今还没有做决定。村里贸然开山修路,杨金辉就组织七八十个普米族的壮汉冲上去拦住。 
  跟杨金辉一样,村主任也害怕修路砍树。在接到玉狮场被列为“新农村建设示范推进工作村”的通知后,他愁眉不展。“电锯能认出什么是红豆杉么?木材老板会手下留情么?你指给我看,哪个国家林场,还能找到这样成片的珍贵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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